琉璃瓦
那一天醒來,心裡一驚,以前做過根管的牙齒周圍痛得厲害,尤其咬合的時候特別刺痛。但想著還要去公司,便擱著牙疼。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暗暗覺得不妙,以前牙床腫脹可能醒來幾個小時就好了,但這一次沒有好轉,吃飯只能用一邊的臼齒咀嚼,案情不單純。
當天晚上特別提早了兩三個小時睡覺,想著充足睡眠或者能改善牙疼。經驗法則是這樣的,熬夜、壓力大、酒喝多了都讓免疫力下降,脆弱的牙齦便會跟著發炎,於是多睡幾小時便沒事了。結果隔天醒來牙疼依舊,沒有惡化但也沒有改善。我躺在床上開始做各種推測:應該不是蛀牙,不太像是神經痛;難道是細菌殘留在根尖?但根管已經好幾年了現在才感染嗎?拜託千萬不要是牙根斷裂要重做根管,天知道這要花掉多少錢啊。
在國外牙疼是噩夢,懊悔今年初因為做了全身檢查而略過了看牙醫。張愛玲晚年的書信裡,常提到自己被久治不癒的牙痛折騰,我不記得她寫了什麼,就記得那種如影隨行的痛楚日夜跟著她,那種痛不是致命性的,卻更像一種酷刑:明明活動自如、意志清醒,卻使人做什麼都無法專心,分分秒秒獨自對抗著牙疼之苦。
也可能因為如此,我牙雖不致於疼痛不堪,卻感到莫名焦慮,尤其在瑞典牙醫費是不包含在一般的醫療保險裡的,如果要重做根管,幾萬台幣那是跑不掉的。更難以預測的是手術品質,前幾天才(再次)聽到了朋友恐怖的急診就醫經驗,只能說錢能解決的有時候還是小事,怎麼被醫療系統玩弄於手掌心才是更可怕的。
雖然高高建議我再觀察一天,但我已經迫不及待查了家裡附近的牙醫。不像台灣看牙醫可以檢查、洗牙、補蛀牙一次解決,瑞典在預約的時候就要說明這次的看診項目,檢查獨立一項、補牙獨立一項等等。可喜可賀的是價目一切透明,一般檢查不含任何治療約一千二克朗(台幣三千六),是個傻眼但不是不能接受的價錢。但同時,如果真的有什麼問題就是得再約下一次看診,如果真的有什麼嚴重的病症,一拖再拖的結果通常就是個沒完沒了。我們常說病人在瑞典不是因為病本身多難治療或缺乏技術,而是醫療效率拖過了最佳治療黃金期,小病成大病。
難能可貴的是,我八點查診所,十點就看到醫生了,而且離家裡走路大概十五分鐘的距離。照了幾張X光後,醫生細心地說明她的如何判斷出整個牙齦都在發炎的結論,雖然牙根有黑影,但因為我在瑞典沒有就診紀錄,她沒辦法看出是不是真的有感染,但她沒有看到囊腫,因此判斷機率並不高。她叮囑接下來飯後睡前要用牙線、特殊牙膏加軟毛牙刷刷牙、最後用含有氯己定的漱口水一分鐘。
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照顧牙齒和牙齦過,為的就是不想淪落到坐飛機回台灣看牙醫這種以前看覺得很荒謬、但其實不是不可能的事發生的我身上。
可喜可賀是經過幾天,脹痛的狀況已經改善很多,雖然還沒有全好,但應該暫時不會再惡化了。那個強效漱口水有多強效呢?我的味覺變得遲鈍,只能大概吃到原本鹹味的一半程度,但其他酸甜味都還是差不多敏感,前幾天吃東西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,尤其是我明明知道很鹹,卻還得加更多鹽巴的狀況屢屢發生。
謹以此篇紀念我第一次在瑞典因病看醫生的經驗。


惜惜!早點睡呀!